我和离未罔两

初冬傍晚的街灯被淅沥了一天的小雨染上一层层氤氲的光圈，减缓速度的汽车顶着两个铜铃般的大眼，龇牙咧嘴地从面前驶过，发动机的声音却被背后Saint Michel喷泉的水声淹没了；喷泉边热闹的人群是一道永恒的风景，永远有翘首的年轻人，等待着那个能带来美好夜晚的人儿。再往北走一点，是夜幕下的圣母院，所有寻找准确的词汇来描述这座教堂的企图都宣告失败，只有站在桥上，静静的感受它的宽容和骄傲，它的孤独和绝世的美妙。圣母院的脚下，是静静流淌的塞纳河，黑缎子般的河水，荡漾着金波，那是过往的游船，留下的涟漪，闪耀的是记忆。

Saint Michel最不缺少的，便是各色的商铺，和酒吧，甜品店，餐馆。坐在街边的人们，对着轻声细语的塞纳河，或是喷薄着生机的喷泉，看着匆匆走过的行人，笑语嫣然。像是一幅油画，名字叫做风景。

踏着拉丁区出名的石子路，混合的食物的香气在略为喧闹的人流中弥散开来，携手的情侣在黎巴嫩人开的小店前驻足，还有个性十足的小店，服装，工艺品，书，明信片，在眼前一一掠过，像极了旧巴黎的电影。如果不是，成群的学生三两走过，让沉浸在想象中的行人，转换了时空。

我家住在Odéon，这条石子小路的尽头。街口永远用流浪的艺人，或抱着吉他弹唱，或踩着鼓点起舞，观看的人总是很多，活泼的人还会随着音乐扭动。最快乐的便是这时候，哪怕成为街边享受海鲜盛宴的游人的风景。每天的艺人都是不同的，就好像来来走走的游人。但是快乐，却是每个经过这里的人的主旋律。有的时候，在我小小的居室的窗口，能听见欢快的节奏，和着人们的高歌。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潸然泪下的冲动。不知道多久，我都忘记了这些美好。才知道，错过的风景，却是天堂。

生日过了有一阵子了。静静的，就好像时间没有匆匆溜走，又或者，定格的，不是时间。而是我自己。然而我却是忙碌的，忙碌到疲惫，忙碌到盲目。华健的歌像是诅咒一样萦绕着我，忙与盲。

曾有一次晚餐和一个梦

在什么时间地点和那些幻想

我已经遗忘我已经遗忘

生活是肥皂香水眼影唇膏

许多的电话在响

许多的事要备忘

许多的门与抽屉

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如此的慌张

我来来往往我匆匆忙忙

从一个方向到另一个方向

忙忙忙忙忙忙

忙是为了自己的理想

还是为了不让别人失望

盲盲盲盲盲盲

盲的已经没有主张

盲的已经失去方向

忙忙忙盲盲盲

忙的分不清欢喜和忧伤

忙的没有时间痛哭一场

我不怕别人失望，只是怕，已经找不到理想。

事情刚刚发生还没有5分钟。

去超市买了些吃的，我和bf在回来的路上在ATM取钱，准备明天交房租。

一个打扮的相当整洁的50多岁的欧巴桑从右边走过来，问我，您能给我两欧帮我买个三明治么？

当时我们正在从提款机里取出相当多的钱——房东问我们要现金，而她离我们的距离也相当近，足够看清楚密码或者钱的数额。我顿时很恼火，因为我觉得隐私收到了侵犯。

于是，我说，non（不）。这对我也是很少的情况，就是连客气也没客气，没说任何不好意思我们也没钱的话。因为她看着我们把一沓钱从提款机里拿出来。

下面更搞笑的情况发生了：她很无辜的问我，为什么？

我当时很无语。我说：我们也不富裕啊！

这时候旁边取钱的大叔给了她一张饭票，她接过来说谢谢然后一遍很大声的说，有的人一点也不gentille（用中文大概可以说，有些人就没那么好心了，或者有人就很不好一类的）。

我是彻底无语了。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骂。我没钱是真的，我不愿意给也是真的。但是最最基本的一件事，就是我们既没义务又没责任去给她钱。

我无意伤害穷人的自尊，我自己也并不富裕。但是现在伤害的是我的自尊。我和bf两个人每天起早贪黑的工作（而且真的是起早贪黑），挣一点实习工资，勉强养活自己，一个穿的比我们还好的大妈过来要三明治，如果不给还是我们没人性。世界就不能有一点逻辑么？

刚刚看到了新浪上关于南海石油开发的一条新闻，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点开看看，文章有点长，但是是我最近看到的难得的写得比较清楚的报道。

http://news.sina.com.cn/c/sd/2009-08-21/104218483633.shtml

看过文章之后，夏日的午后，我却也感到了莫名的寒流。这个世界上存在很多让人愤懑的事情，金融欺诈，警员涉黑，医疗暗箱，暴乱游行，在中国，在美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但是没有一种能让人感到如此屈辱，就是关系到中国的外交事务。

200多个外国公司染指南海油田，无视中国政府的抗议，年产量超过5000万吨，甚至超过了年产4000万吨的大庆油田。原因么，南海国家（越南，菲律宾等）勾结强悍的外国石油公司，以先进的技术为支持，以强大的政治支持为后盾，为所欲为；中国作为南海油田理所应当的开采者，却因为缺乏技术保障和“顾全大局”而在这个问题上举步不前并且“坐视不管”。更好笑的是，我们和其它国外公司合作去开采，越南政府还跳出来搞破坏，而这件事竟然就这样不了了之。

好吧，我们没有坐视不管，我们有抗议，抗议这种无视中国主权的行为，并警告说可能导致地区政治的紧张。就好像，无数次，我们对美军的飞机，日本的潜艇发出的呐喊，抑或是呻吟。

中国人向来是顾全大局的。我并没有任何的异议。我知道，因为没有别的选择。我也知道，没有人会跑去夏威夷岛旁边去采石油，就是往里倒石油都不可以。

在法国的经历多数是美好的，但是作为一个外国人，往往对身份的认同更加敏感。无论你用多么高傲的态度去应对并不让人愉快的谈话，在对方的心里，你永远是来自落后国家的一个缺乏现代化精神的人。当然，这并不妨碍我们仍旧保持自己的自尊和骄傲，不妨碍我们热爱自己的国家或则民族，只是骄傲背后苦苦支撑的信心，未免被浸染了苦涩。

我不曾丧失信念，可是，我们到底走了多远？我们能够拿出来自卫的，是中国5000年的文明，还是让人生畏的GDP指数？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开始倾慕中国的文化，可是有多少人，会因为富饶的精神遗产而敬重这个民族？我们的GDP指数是法国的4，5倍，可是我们的国民却在喝着含氟的水，含三聚氰胺的奶粉。

亲爱的，梦想着中国是未来世界第一强国的，国人们，无论是谁这样预言，无论美国人怎样散布中国威胁论，预言只是预言，威胁也没有成真。我不喜欢，法国人或真或假的跟我说，中国很强大啊，潜力不可估量。因为他们的语气里，有太多的高高在上。人们对于未知的未来，纵然充满恐惧，但是已知的现实，却足够说明问题。对他们如此，对我们也如此。

作为中国人这个事实，并没有让我感慨良多。但是我选择爱这个身份，因为如此才能找到自己。我从来不是一个激进的爱国者，也没有拯救世界的高级梦想。但是，我不敢忘记“振兴中华”的呐喊，甚至是“光耀中华”的校训，那是不曾说出口，甚至不曾默默咏读的誓言，却在不知不觉中，注入了我的血液。

我前所未有的想回国，迫切的，刻不容缓的，但是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是因为可以做的太多，还是因为个人微薄的力量不过沧海一粟。太久了，我们每天在为找一份好工作殚精竭虑，但是不是我们每个人都做好了，国家就可以强大自主呢？很可惜，不是。因为摆棋盘的不是我们。

于是，我也前所未有的迷惘。在巴黎的我，苦苦挣扎着找工作的我，和法国的朋友笑语嫣然的我，为了西藏问题针锋相对的我，面对国内几次奶粉事件泪流满面的我，迷惘的我。

一

阴暗的走廊，脱落的墙壁，残留的血迹，在地面上渐渐的黯然下去，却是永远无法抹杀的痕迹。呻吟声，哭闹声，无助的眼神，麻木的表情，匆匆走过的身影，伴着担架车划过地面低吼的隆隆声，老式的天花板上斑驳的，锈渍和时间的残影。

我将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夜，在巴黎Lariboisiere的医院急诊部里，令人压抑并且恐惧的种种，和守护在我身边的，温情。我从来不曾理解也不相信“不离不弃”，在那一夜，我想我开始懂了。

二

海，又见大海。温情歌唱的海，漾着碧波的海，漂着白矾的海，热闹的却仍旧孤独的海。Arcachon的海。

沙，敞开怀抱的沙。一沙一世界，这一片破碎，是不是支离的记忆，仿佛白色的记忆退了色，微微泛黄，人来人往，不知道谁能被记住；但是来的人，却会忘记曾经是谁的温暖怀抱，只记住了一片阳光下的米白。

人，形形色色的人。在清凉的海水里嬉耍，在温柔的沙滩上晒太阳，成群结队的打沙滩排球，或者坐在远处的cafe里，享受浪漫的下午时光。大家都很快乐。

这些我都做过。曾经也很快乐。现在也很快乐。但是我知道，无论是海，还是沙，或是波尔多炽烈的阳光，都不是人快乐的理由。该忘记的总会忘记，能记住的也只是残像，许多年以后，仍旧能够感受到当时的快乐，是因为，和愿意一起分享的人，分享美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