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离未罔两

还是忍不住用了这个标题。钟情于李商隐也便罢了，偏偏觉得这句话是那么的能表达心情。貌似两个月没有更新了，生活一如既往的五味具陈，一个微笑，一幅画面，一句不经意的对话，都在某一个时刻，某一个地点，触动人的心弦，每每欲诉诸笔端，却寻不到合适的字眼，仿佛生活的精致，在那一瞬间绽放，来不及记录，便褪色成泛黄的照片，只有在记忆中，才是鲜活的。

我总说，要好好的写一写南方，法国的南方，到了6月份便四溢着薰衣草香气的南方，整日阳光明媚碧海青天的南方。然而再一次踏上南行的列车，站在遥遥相对着斗兽场的尼姆车站，脑子里却只剩一片粉红色，像极了普罗旺斯的Rosé，那是阳光的味道，是夏天的颜色，是生活的咏叹调。

去的时候正值5月份的奔牛节，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斗兽场为潇洒的骑士欢呼，更为英勇的公牛慨叹；在蒙彼利埃旁边的小镇上，被“居心叵测”的当地人浇了一身的啤酒和冰水；在飘着Paesta香气的大街上东游西逛，迎面走来的带着“红领巾”的高大的男人们，像孩子一样冲我微笑。今年景象却更为热烈，我抱着香槟，在一群人当中费力的穿行，周围的法国人可谓载歌载舞，在某一时刻，突然觉得，快乐是如此简单。

喝的晕晕的时候，抬眼，是尼姆最好的酒店的庭院中，请来的西班牙乐队在弹唱。浓妆艳抹的舞娘，挥舞着巨大的裙摆，仰首，挺胸，翘指，灵动的手臂，扭腰，提臀，脚下踩着鼓点，忘情的flamenco，让生命如此多娇。我对身旁的Damien说，看，她们多美丽。他说，如果不是这身衣服，如果不是在跳舞，她们走在街上，你根本不会多注意她们一眼的。我愕然，是flamenco的魅力，还是激情洋溢的震撼，让这些看似平凡的女人变成上帝的宠儿。那一刻，我在想，给我几分钟，我也想，纵情飞扬。

那一夜，从一个Disco，到另一个Rock，庭院里，大街上，挤满了喝得飘飘欲仙的人们，各色音乐在一个个DJ的指尖喷薄而出，人们趋近疯狂。那是怎样的气氛，让肢体可以如此释放，灵魂在这狂热中蒸腾，那一刻，不需要思考，不需要伦理道德，只要扭动便好。

那一夜的激情澎湃，和转一天的夕阳下的蒙彼利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一个人，在蒙彼利埃的河边漫无目的的游荡，看见夕阳下的棕榈树，微微颔首，饶有兴致的用手搭成一个相机，“咔”，自己配音，把那一幕定格在2009年6月1日的傍晚。蓦然回首，却看见长长的单反镜头，对着我，抑或我身后的风景，留着胡子的男子，冲我微笑。于是，我转身，也许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背影。

我一个人坐在河边，看见河谷里茂盛的青草，边上有人带着大狗，狗狗东突西闯，人儿则捧着一本书，夕阳温柔，这景象，充满温情，好像一幅画，一首诗，一支歌，一个梦。

然而我终意识到，也许只是一个梦。南方固然美好，是因为我忘记了冬日里海的严酷，夏日里洪涝的凶猛，忘记了路边被铲除的葡萄园，因为法国的葡萄酒生意屡遭挫败；忘记了南方的慵懒，没有就业岗位的暗淡。还有，所有的美好，却不是为了一个人享用。越是这样天籁的场景，越是想到与人分享。没有朋友，没有家庭，南方什么也不是。

离开蒙彼利埃之前，我坐在Place de Comédie边上喝咖啡。上一次是和一个朋友，我们笑着看广场中央奇装异服的人们的表演，那一天，阳光刺眼，我都没有涂防晒霜。而这一天，我一个人坐在这里，远处依旧喧哗，阳光下的喷泉依旧欢快，身边的小姑娘好奇的看着我，一个带着墨镜，表情莫测的外国人。是的，外国人。我快速吃掉好吃的小甜点，拿着行李，离去。

算命的说，我是水命，大海之水。

初的时候不喜欢，因为觉得，大海里那么多水，而我就是一个小露珠，太平凡了。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平凡，也曾经非常讨厌芸芸众生这样的词语。倒不是一定要比别人好，只是，大约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那一个，我愿意说出来而已。

但是我是喜欢海的。老家蓬莱仙雾缭绕亦幻亦真的渤海，夕阳下懒洋洋的挑逗着金黄色细沙的地中海，阴霾的灰色下孕育着汹涌的大西洋，或者是，日夜喧哗冲击着海边人脆弱的神经的日本海，我喜欢，静静的坐在海边，看海，听海。

3岁的时候在北戴河，人很多，海浪很温柔，我叫着笑着，在岸边等着浪来，然后跳过去，没心没肺，乐此不疲；4岁的时候回老家，在轮船上守了一夜，为了看那个海面上突然间跳出来的红太阳，还用手心托着照了相，无边的幸福；12岁的时候，在蓬莱的海边玩耍，被贝壳划伤了脚，才知道细沙不只是温柔，海水也不总是安静；16岁的时候站在日本海边，默默的感叹不断压迫的海浪才能造就日本人压抑的心灵……去年的这个时候，在地中海边吃着冰淇淋，说不清是不是快乐，阳光金黄，海水蔚蓝，夕阳的时候，海天间像是蒙了一层金色的纱，这景象和意大利的威尼斯的海边重叠起来，看不真切，突然觉得很惆怅。

2周前的周末，我坐在Dieppe的海边，灰蒙蒙的海边，算不得安静的海，性状各异的鹅卵石，像极了尼斯的海滩；也像极了La Rochelle的海，忧郁的，却又什么都无所谓一般，如果地中海给人激扬的热情，那么这里的海，便是让人沉浸在向无穷的边界蔓延的自我中。

在这样的冥想中，才了解了惆怅的缘由。每一次在海边，都能想到一首歌，张惠妹的《听海》。我并没有如此深刻的爱情故事要讲述，只是莫名的喜欢一句歌词，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整夜陪着你的海，心情又如何？灰色是不想说，蓝色的忧郁……海是有心情的，就像你，就像我。但是它比人要自由，自由的表达情绪；它也比人纯洁，纯洁才能折射天空的颜色；它比人心胸宽阔，才能融汇千万条河流；它比人无畏，无畏才能游历四处。所以它是不朽的。而人呢？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大海的水，会不会感觉幸福？可以变换着各种瑰丽的色彩，却又纯粹和清澈，随心所欲的出现在各个角落，因为哪怕是一滴绿叶上的露水，最后也会回到大海中。今月曾经照古人，3岁的时候陪我嬉戏的海浪，会不会就是眼前深沉的潮涌？

于是暗自嘲笑自己的卑微和渺小。大海之水是不会考虑平凡的，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存在的准则。每一滴露珠，都可以折射出不同的光彩。水是透明的，希望人的心也如此。

一

觉得自己总在一些极端的情绪中徘徊，忽而满怀欣喜，忽而失落彷徨，就好像，恋爱的样子。跟生活恋爱。

二

灰秃秃的城市里，高速路边一树怒放的海棠，能瞬间点燃我的幸福，如果是坐在那飞驰的铁皮壳子里，可会有机会，见识这流动着生命力的色彩，在光秃秃的坡壁上显得格格不入，却是让人感动的惊喜。于是，我开始庆幸，没有坐骑的我，在这样一个飘着细雨的周末的清晨，可以慢慢的体味，这份意外的心情。

三

天上的云依旧跑得很快，就如时间，就如人群。巴黎，少有云淡风轻，有云的时候，多是浓墨重彩。像是女孩儿晚妆的眼影，烟熏，墨兰，还带着浓重的深红的底蕴，融入巴黎著名的夜晚。可是，想象总是想象，巴黎对于大多数，如我，即使是浓墨重彩，云也还是云。生活也还是生活。

一个秘鲁人问我，还有朋友在那边么？他说的，是2年前我们一起的朋友。我细细的想了想，竟然大多已经失去联系。更不用说，他们早都离开了这里。

我也终将会走，我想。无论多么生动的存在过，这里只是巴黎。

四

阴霾的天空，雨丝绵延，却丝毫不柔弱，纠缠着过往的行人。那是一个周二的傍晚，我在回家的路上。

131路公交，一如既往的准时，我也一如既往的下车，低下头，快步往家走。左拐，左手边是一家制模公司，楼下是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办事处和街角的药店，右手则是一家Café，大约也是饭店，没有考证过。我是喜欢这家店的，因为他们总是摆两个小圆桌，在大门口左右，桌上放着又大又胖的水晶杯，圆形的肚子，装红酒的那种；杯里却浮着一大朵鲜花。一定是鲜花，因为每一次都不一样。阳光好的时候，水晶杯熠熠生辉，花儿在水面上，含羞，却绽放。

我很少往店里看，因为眼睛总是盯在花上，而这一天，Café并没有开着门摆着鲜花。我于是好奇的向几乎落地的玻璃窗里瞥了一眼，却看见，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反戴着帽子，牛仔裤，墨绿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抱着吉他，忘情的弹唱。

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是知道他微微扬起的面庞，充溢着陶醉的满足。雨丝撞到玻璃窗上，汇成雨帘，在他的脸上，身上划过，他就那样静静的，一个人，弹唱。

在那一刹那，我有些失神。很想驻足观看，抑或推开门，抱着一杯暖暖的卡布，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但是又怕，打扰了这美丽的风景。

我于是继续前行，没有再看一眼。不知道他在唱什么歌，我的心里，却想起了，《花房姑娘》。一首老歌。

五

买了两盆花，第一盆不知道叫什么，第二盆是芦荟。本来是想，可以直接用汁液，买回来又舍不得了。我于是每天都跟神经病一样，跑过去，看看这盆，看看那盆，看看天，想带它们去晒太阳。

六

法国又改时差了，夏令时。

一般的，我都不喜欢改成夏令时的这一天。就好像，生命中被偷去了一个小时，蒸发了，没了。

可是这一次，却暗自窃喜。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早一小时见到你。

七

其实我觉得我总是觉得幸福。因为我知道有很多人会对我好，有些人还会不时的想起我，我知道我做的事可以让人开心，不让人开心的就尽量不去做，我知道我很少去讨厌一个人，难得去恨谁，虽然不轻易喜欢别人，但总是对别人的优点充满赞叹。

但有的时候，也会觉得烦恼。因为遇到力所不及的困难，或者鞭长莫及的事情，或者让我莫名其妙很郁闷的人。

喜欢和讨厌一样，可以莫名其妙。有时候因为和自己太一样，也可以因为是太不一样。我从来不否认我看人可以很主观，但也会很客观。完全看心情。于是，心情好的时候就知道原谅，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开始学着不在乎。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一些别人认为我会记住，会回忆，不会就让它过去的事，我原来都可以不在乎。别误会，说的不是爱情。

八

我可爱的同事总是在烦乱不堪的时候，突然扭头看着我。多数时候，我都会冲她很灿烂的一笑。

她总是说：T'es trop mignonne!（你太可爱了！）

这是这些日子让我最开心的评语。我喜欢笑。我想笑。

那天见到一个很牛的词，“zhuangbility”，是天涯上一部小说里看到的，立时就五体投地。这个词鲜明的阐述了这个时代的一个现象，当然，还有其衍生品。幻想着以后公司招聘的条件里，除了自主能力，适应能力，云云，还可以加上一个“zhuangbility”，这才是新时代的好青年啊。

又说那天看了一篇文章，介绍80后离婚原因的，看到其一是因为男方每天早晨上厕所时间要长达40分钟而又不允许女方先上，直接笑喷。生活总是真实而又细碎，甚至是太，以至于让人应接不暇。有时候是难以面对。

半夜睡不着觉，但是爬不上屋顶，只好在家码格子。某人说，想看我的spaces了，可惜最近没写字的冲动。昨天坐车下班回家，看到公交上的一段文字，觉得很有点意思，誊在下面，权当充充门面。

Les poissions, futurs maîtres du monde

鱼，世界未来的主人

Donc si, avec le rechauffement planétaire, La Terre se retrouve sous la mer, les poissons domineront un monde sans plage mais, restons positifs, la mer deviendra une mer de Paix, car la poisson est un animal pacifique...

En effet, si sur Terre, beaucoup d'animaux chassent, sur mer, aucun poisson pêche!

如果随着全球变暖，地球会再一次被海水覆盖，鱼类将统治一个没有海岸的世界，但是我们还是可以保持乐观，世界会变成一个和平的海洋，因为鱼类是一种爱好和平的动物……

事实上，陆地上很多动物“捕猎”，但是没有鱼会“打渔”！

这么看，法国人还是有一点点可爱的。我猜这是一个系列，那天看到一段关于花很害羞的说法，离太远没看清楚内容。这样以后每天我都坐在那个宣传栏旁边，也是一个不错的积累。

对了，Danone的招聘系统虽然很烂，里面的人倒还不错。我到的那天老板还给我搞了个pot d'accueil （欢迎会）,让我小感动了一下。同事也不错，部门的大头是个帅帅的阿拉伯男人，说话很好听，声调和内容都是，每天还跑过来跟我bisous，开两句玩笑。除此，都还好，尤其保持在每天11点以前睡觉，让我很有成就感。大概大学开始这样的事情加一起不超过10天了……